Zen en chinois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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射箭藝術中的禪(序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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射箭藝術中的禪
  
  Eugen Herrigel
  魯宓 譯
  
  禪是純粹的體驗,不存在於任何言語文字之中。一位追求生命意義的德國哲學教授,遠渡重洋來學習禪的真義。處處碰壁之後,透過了箭術,他體驗到最活生生的禪。在禪的描述上,他的追尋記錄達到了文字的極至。
  
  目錄
  
  譯者序
  
  序─鈴木大拙
  
  1 禪與日本藝術
  2 從學禪到學射箭
  3 心靈拉弓
  4 不放箭的放箭
  5 以心傳心
  6 箭術的大道
  7 結束與開始
  8 從箭術到劍道
  
  附錄─禪道
  
  譯者序
  
  這是一本優美而奇妙的書,篇幅雖短,所處理的卻是最困難的一項工作;以文字來傳達那不可描述的真理體驗。  一個德國的哲學教授奧根、海瑞格,為了追求在哲學中無法得到的生命真義,來到東方的日本學禪。他個人的追尋遭遇卻具有重大的文化意義:非常難能可貴的,一個具有西方理性思想精髓的學者,以不偏不倚的態度,親身深入了東方的直觀智慧,並能以客觀平實的文字加以報導分析。譯者個人覺得,在使用文字來描述真理上,這是要比種種冠冕堂皇的經典教義更為有效的作法,可遇而不可求。因為通常那些有修為的高僧在說法立經時,在文字的使用上反而容易犯下老生常談的毛病,自說自話,了無新意。不過反正這些高僧也不在意。
  根據海瑞格教授自己的說法,身為歐洲人,他有困難直接學禪,所以不得不藉助一項運動。其實他這樣做,就是以行動來直接切入禪的精神,正符合禪的要旨。禪是活生生的體驗,不存在於任何言語文字中。  海瑞格教授的理性哲學訓練背景,使他在文字上不遺餘力地避免落入感性或煽情的陷阱,但是深沈的情感仍然不自禁地從字裏行間中流露出來,真實而不矯揉做作,別具有動人的力量。
  我們也可看到,一個崇尚東方神秘的西方人觀看我們這裏的「遠東文化」時,不可避免加以浪漫化的現象。可悲的是,海瑞格教授所追尋的,不僅在歐洲早已不復見,也是我們自己早已喪失,只能在心中嚮往的理想境界。
  本書後半段的附錄是海瑞格教授對於禪道的個人心得筆記。他由外而內,對於禪的特殊觀點與整個學習過程,從最初的入門到神秘的開悟,以及甚至在開悟之後會遭遇的種種心路歷程,都提供了極精彩與清晰的見解。在這裏他發揮了自己敏銳的哲學思維,與先前的箭術學習報告形成了很有趣的對比。
  
  序
  
  在箭術中,事實上在所有屬於日本,以及遠東國家的藝術中,最顯著的一個特徵是,那些藝術並不具有實用或純粹欣賞娛樂的目的,而是用來鍛煉心智;誠然,使心智接觸到最終級的真實。因此,箭術不僅是為了要擊中目標;劍手揮舞長劍不僅是要打倒對手;舞者跳舞不僅是要表現身體的某種韻律。心智首先要熟悉無意識。  如果一個人真心希望成為某一項藝術的大師,技術性的知識是不足夠的。他必須要使技巧昇華,使那項藝術成為「無藝之藝」,發自於無意識之中。
  在箭術中,射手與目標不再是兩個相對的事物,而是一個整體。射手不再把自己意識為一個想要擊中對面箭靶的人。只有當一個人完全虛空,擺脫了自我,才能達到如此的無意識境界,他與技巧的完美成為一體;然而其中蘊藏著十分奧妙的事物,無法藉由任何按部就班的藝術學習方式來達到。
  禪與其他所有宗教,哲學,神秘法門的教誨最大的不同是,禪雖然從未脫離我們日常生活的範疇,儘管它的作法實際與明確,禪具有某種東西使它超然獨立於世界的混亂與不安之外。
  在這裏我們接觸到了禪與射箭之間的關係,以及其他的藝術,諸如劍道,花道,茶道,舞蹈,還有繪畫等等。  禪是「平常心」,如馬祖禪師(卒于西元788年)所說;「平常心」就是「餓了就吃,困了就睡」。一旦我們開始反省,沈思,將事物觀念化後,最原始的無意識便喪失了,思想開始介入。我們吃東西時不再真正吃東西,睡眠時也不再真正睡眠。箭已離弦,但不再直飛向目標,目標也不在原地。誤導的計算開始出現。箭術的整個方向都發生錯誤。射手的困惑心智在一切活動上都背叛了自我。
  人類是會思考的生物,但是人類的偉大成就都是在沒有計算與思考的情況下產生的。經過了長年的自我遺忘訓練,人類能夠達到一種「童稚」的純真狀態。在這種狀態中,人類不思考地進行思考。他的思考就像是天空落下的雨水;海洋上的波濤;夜空閃爍的星辰;在春風中飄舞的綠葉。的確,他就是雨水,海洋,星辰,與綠葉。
  當一個人到達了如此的「精神」境界時,他就是一個在生活藝術中的禪師。他不像個畫家般要畫布,畫筆,和顏料;他也不像個射手般 要弓箭與箭靶,和其他用具。他擁有他的四肢,身體,頭,和其他部份。他的禪是透過所有這些「工具」來表現自己。他的手腳便是畫筆,整個宇宙便是畫布,他在上面描繪他的生命七十,八十,甚至九十年。這幅畫叫做「歷史」。
  五祖山的法演禪師(卒于西元1140年)說:「此人將虛空做紙,海水為墨,須彌山做筆,大書此五字:祖─師─西─來─意(注一)。對此,我鋪起我的坐具(注二),深深頂禮敬拜。」  有人會問:「這段奇怪的文字是什麼意思?為什麼有如此表現的人值得最高的敬意?」一個禪師也許會回答:「我餓了就吃,困了就睡。」如果他喜愛大自然,他也許會說:「昨日天晴,今日下雨。」然而,對讀者而言,問題仍然存在,「射手在什麼地方呢?」
  在這本奇妙的小書中,海瑞格先生,一位德國的哲學家來到日本,借著學習箭術來體驗禪,生動地報告了自己的經驗。透過他的表達,西方的讀者將能夠找到一個較熟悉的方式,來面對一個陌生而時常無法接近的東方經驗。
  
  鈴木大拙
  愛普斯衛,麻塞丘塞州,美國
  1953年5月
  
  注一:這五個中國字的字面意思是「祖師來到西方的首要動機」。這個主題時常在公案中被提及,意味著詢問禪的最核心意義。在適當的了解下,禪就是自身。
  
  注二:坐具(Zagu)是禪師隨身攜帶的物件之一。當他要向佛祖或導師頂禮時,會攤開在他身前。

射箭藝術中的禪(一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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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、禪與日本藝術
    初看之下,不管讀者是否了解禪這個字,把禪與射箭之類的事放在一起似乎對禪是很大的不敬。就算讀者肯退讓一步,發現射箭也可被當成一種「藝術」,但若要讀者去探究這項藝術背後所隱藏的意義,而不只把它當成一種運動表現,讀者可能私底下會感到勉強。因此讀者會希望有人說明這項日本技藝的奧妙成就。在日本,弓箭的使用是淵源已久,備受尊重的傳統。在遠東,古老的戰鬥技能被現代武器所取代還是很近代的事,弓箭的使用沒有被荒廢,反而更加普及,在不同的領域中發揚光大起來。因此難免會有人假設,說不定今日在日本,箭術已經成為一項全國性的運動?
  這個想法是大錯特錯的。在日本傳統中,箭術是被尊為一項藝術,當成民族的傳承,因此乍聽起來奇怪的是,日本人非但不把箭術當成運動,卻把它當成一種宗教儀式。所以,在談到箭術的「藝術性」時,他們並不認為那是運動者本身的能力,或多或少可由身體的訓練來控制;而是一種心靈訓練所達到的能力,其目標在於擊中心靈上的靶,所以根本上,射手瞄準了自己,甚至會擊中自己。
  這聽起來無疑令人困惑。讀者會說為什麼?曾經攸關生死大事的箭術不但沒有成為一項運動,反而降級為一種精神練習?那麼弓、箭、與靶又有什麼用呢?這不是否定了古老箭術的陽剛藝術性與誠實的意義,而以一些模糊不清,甚至空幻的概念取而代之?  但是我們要知道,箭術藝術中的特殊精神自古就與弓箭本身息息相關,非但不需要重新建立與弓箭的關係,現在反而更加明顯,大家都相信箭術的精神已不再是為了流血的鬥爭。但如果說箭術的傳統技術已不著重於戰鬥,而變成一種愉快而無害的消遣,這也是不正確的。箭術的「大道」(Great Doctrine)有極不同的說法。根據「大道」,箭術仍然是生死攸關的大事,是射手與自身的戰鬥;這種戰鬥不是虛假的替代,而是一切外在戰鬥的基礎,包括與一個有形對手的戰鬥。射手在與自己的戰鬥中揭露了這項藝術的秘密本質,雖然捨棄了武士鬥爭的實用目標,也不會降低它的任何實質意義。
  因此在今日,任何接受這項藝術的人,都能夠從它的歷史發展中得到無可否認的幫助,使自己對於「大道」的了解不會被心中隱藏的實際目標所蒙蔽,因為這些實際目標將使大道的了解幾乎成為不可能的。從古至今的箭術大師都會同意,要想接近這種藝術,只有那些心境「純淨」,不為瑣碎目標困擾的人才能做到。  從這個觀點,也許有人會問,日本箭術大師們如何了解這種射手與自己的戰鬥,又如何加以描述呢?他們的回答聽起來像是最深奧的謎。對他們而言,這項戰鬥是射手不瞄準自己地瞄準了自己,不擊中自己地擊中了自己,因此射手同時成為了瞄準者與目標,射擊者與箭靶。或者,使用更接近大師心意的說法,就是射手必須克服自我,成為一個不動的中心。然後就會發生最大與最終極的奇跡:藝術成為「無藝術」,射擊成為無射擊,沒有弓與箭的存在;老師再度成為學生,而大師成為新手,結束即開始,而開始即完成。...